# 润州古旧书店：在铁皮穹顶下，寻找时间的避难所，以及出路

——每个窄门的背后，都藏着一个故事

> 栏目：众生相 · 书店系列 · 第1期 ｜ 发布：2026-06-06 ｜ 网页：https://www.houshanshuju.com/posts/2026-06-06-w-ymvdhl/


导航说到了。

朱方路是条老街，不宽，热闹，

我小心地躲避着混合的人流，将车停在导航的那个点上，吃力地透过前挡玻璃，寻找书店的蛛丝马迹。就忽然看到了一个鲜艳的喷绘广告，没有任何装饰的红底白字：**润州古旧书店**。

找地方停好车。顺着箭头寻摸进一个楼道。楼梯很窄，光线不好，我只顾着脚下，一步步往上走。掀开门帘的那一刻，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年代。

空间巨大，不像图书馆。彩钢瓦屋顶，节能灯泡像星星一样，散落着悬在半空，发出白炽的光。

正对门口的桌上摆着一台卡带播放机，几台黑白电视机，高低大小的花瓶散落其间。地上是满满一箱的VCD光盘，封套都没有拆过。还有一个玻璃货柜，里面全是印石，看上去颜色沁润，像寿山石。

房顶横梁上悬挂着很多画报，它们被塑料薄膜仔细地封存着，像被抽干的标本，又像是被精心呵护的珍藏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工业建设宣传、粉颊红唇的民国风情、马克思、恩格斯、列宁的伟人像。不同时代的审美和政治符号达成了和解，共同悬挂在一个汪洋的书海上。

再远处是一排排用建筑模板钉成的书架，粗糙得连漆都没刷，从地面一直顶到接近天花板的地方，每一层都被旧书压得肉眼可见的变形。书架间的空地上也是书，一摞一摞，一堆一堆，一麻袋一麻袋，歪歪斜斜，上叠下压，好像谷堆，好像书冢，好像雪山，随便抽掉一本，就会整个坍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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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里有旧纸页和潮气混合的味道，不算好闻。

在一张类似于工作台的旁边，是一个漂亮的姑娘，紧身T恤衫，短短的蓬蓬裙，拿着手机，对着一旁的书拍照。

"这是在给书上架吗？是孔夫子还是多抓鱼？"

"孔网——随便进来看看"

原来是老板。心里马上想问个问题"你那么年轻，怎么干这行了"，又问不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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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书架间穿行。想正常走路是不行的，得侧着身子，得使出迷踪步。

走近才看到书架的有趣，隔板上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书架号，还有类似于"中图法"的分类标志，是否货实相符，倒不必过于追究。书的状态让我不太想碰，也不敢碰。书架挤得很紧，不容易抽出来，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，有些书脊已经开裂，灰尘浸入了纸张的边缝。

但什么都有。七十年代的诗集，八十年代的地方志，九十年代的科普读物，零零年代的畅销书，甚至还有支离破碎的印版书，拿到手里像羽毛一样轻。

书架上两本书歪斜着，一左一右，像两个喝醉的人互相搀扶。一本叫《民间起名大全》，封面花花绿绿的，像是九十年代地摊上的畅销货，另外一本书是《股市操练大全》。一个教人给孩子起名字，一个教人炒股票。都是"大全"，都是"操练"，都曾经被人认认真真地买回家，然后不知哪一天，连同主人的一段人生，一起流落到这间旧书店里，再也没被翻开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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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架深处，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粗胖男人正踮着脚，手里拿着头灯，光圈在书架上巡游。那个姿势，像考古，也像寻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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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外面进来一个男人。黑色T恤，N95的白色口罩遮住了嘴巴和半截鼻子。他跟隔壁商户聊了几句房租和改造的事，走到房间一角，开始煮饭。

我小声问姑娘："这个是老板吗？"

姑娘说是。

"老板贵姓？"

"姓杨。"

我就确定了，这就是杨老板。

我凑过去和杨老板聊天。

他不拘谨，但也不多言。说话的语气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强调的事实。依稀能看出来，这是个年轻时遛街串户收旧书的人——话不多，但眼睛一直在看。

杨老板1966年生，安徽寿县人。九十年代和妻子一起到镇江讨生活。两个人从三轮车摆摊开始，走街串巷收旧书，再卖出去。就这样养活了一家人，供儿子学美术。

> "我不是商人，我是书籍的摆渡人，从这家摆渡到那家，"他说，"别人家的楼是一砖一瓦盖起来的，我们家是旧书一本一本垒起来的。"

他又说起儿子和儿媳——原来那个姑娘是他儿媳，聪明、有悟性——这摊生意，还是要交出去的。他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愿意接。之前有个退休的人想把店盘下来，谈了一阵，没成。

"把店面兑给别人，多少钱？"我问。

"四五十万。"

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，没有犹豫，是贱卖的索性，是托付的语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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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老板有焦虑。

不是那种年轻人的焦虑——急躁、坐立不安、到处找出口。他的焦虑是沉的，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，搬不走，也放不下。

他知道书架上有一些书已经没有价值了，知识性没了，收藏性也没了，最后的命运可能就是按斤卖给废纸回收站。但更多的时候他觉得这些书是有价值的——精神的传承，文化的传承，某一天因为某个事件，某本书可能突然升值。

他也在网上开了很多平台。但同行在上海等地开拓了新的旧书渠道，他的书缺少更新，生意在一点一点地萎缩。

> ""现在的人不读书。"他说。"

这句话我听过无数遍，但从一个在旧书堆里待了三十年的人嘴里说出来，有点鼻子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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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开始给他出主意。

近二十年的职业训练让我习惯性地进入了"破局模式"——我建议他把图书做一次全面的整理，按照金字塔结构搭建产品体系。塔尖的绝版书，只展示不销售，是招牌；塔基的普通图书，快速分销和处理到下沉市场；中间的图书，利用AI、图像识别和网络爬虫，识别书名、搜索内容、判断品相，做全网比价，打造完整的在线销售模式。

杨老板听得很认真。他从旁边拉过两张凳子，让我坐下说。其中一张凳子上，放着两双洗干净的布鞋。

我说得越多，越觉得自己在犯一个错误。

塔基的书卖给农村市场？在拼多多包邮到农村的今天，留守儿童真的缺几本旧漫画吗？我的"金字塔方案"听起来可以试试，但得有个前提：有人愿意做这件事，有人花钱做这件事。而杨老板已经六十岁了，有些书，也压了二十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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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之前有网红和代运营商来找过他，但都没合作成功。

我又问他，镇江还有没有其他书店？他脱口而出了两家我没听过名字的二手书店。

我问他有没有想过，一方面保持旧书生意，另一方面开个新书店。

"想过，也想开一个有文创的。"他说，"但做这一行得懂书、爱书、能够推荐书。这对现在的人来说，是个很大的挑战。"

说到这里，他又陷入了那种焦虑——生意无人接替。

我更直白地问："假如我想开个书店，你看怎么样？"

他沉默了一下。

> "你最好不要开书店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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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老板的饭煮好了，我也得走了。

上楼的时候只注意脚下，下楼的时候才发现——楼梯逼仄到我必须弯腰，才不会撞到头。

这个店的前途是迷茫的。书架上有相当一部分书已经失去了知识性和收藏性，另一部分需要有针对性的收藏者才会全网寻找，但这个几率、时间和店面成本，都太高了。

我甚至想，如果是我来整理这些书，我会怎么做。用直播的方式——"固纸堆鉴宝"，像考古一样，戴上白色手套，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步进，一本书一本书地展示，对没有价值的书毫不留情地当场撕碎，对发现的一本好书，表演出夸张的欣喜和珍视，用软刷和气吹去尘，用不伤害脆弱纸张的方式消毒，最后放进密封袋，郑重地贴上标签。用或深沉哀伤的语调，讲述书和文化的消亡；或激昂快捷的表演，讲收藏与升值的奇货可居。然后家人们，三二一，上链接。

也许有人看，也许没人看。

不管有没有人看，这都是一场告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