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期五年以下，已经没有利润了

这是发生在另外一个国家的事情。

昨天和一个老同事吃饭。这哥们早些年和我一起在码头扛包，磨的一手好茧子。后来发现靠打工到不了头，必然面临失业的风险，不如趁年轻输得起，折腾一把。

自己鲁直豪爽，搞不来发明创造；又不是七窍玲珑心，能做得了身段柔软的销售生意。但脑子好使，就发奋图强、改头换面、半路出家，做了刀笔吏的生意，获得了某个外国的执业资格，几年摸爬滚打，已经是那个港城小有名气的律师了，连主顾都会请他去最好的餐厅，花上两个小时和若干大钱，只为讨教一个躲债的方法。

难得相聚，遇到我这么好学的人，自然要讨教一番行业秘辛。

我问他：有没有那种纯吃瓜、不沾血的刑事案子？

他筷子都没有停，说刚好在做一个当地国家的案子——组织卖淫。

我说这是个古老的行当，在咱们国内犯法，咱们国家可没有这样的事情啊——你给说说，是个怎么回事？

他说你听我讲。

两亲兄弟合伙。大哥操盘，负责联络上游资源、建立合作模式、分配班次场地，就是组织卖淫。老二做键盘手，打窝子，钓鱼。在各大平台用小姐姐的口吻发照片和帖子，说些"睡不着，有人一起聊聊吗"之类的聊骚话，再配几张隐隐约约的照片，专钓那些翻来覆去热锅蚂蚁一样的蠢汉。有人耐不住腥味，咬钩，就会给账号发私信，老二摇身一变，捏着嗓子，化身温柔小姐姐，或者知性大嫂子，和对方聊，聊得热火朝天，聊得欲罢不能，聊得恨不得立马奔现，再把价格谈拢，这就到下一步了。

我说，一个男的装女的，拿着"照片"搞"照骗"吗？性质太恶劣了。

他说你少来，你让抖音下架美颜功能试试，小姐姐们还不把你给生吞了——这是通过品牌营销建立数字化的获客途径。别打岔，我给你说完。

聊好之后，老二把地址给客人一发，往往是某个公寓，人家可是真服务的。没有仙人跳，没有敲诈勒索，服务行业，货真价实，还可以点评打分，欢迎再来。

我说：哟，这还挺讲职业道德。

他说那当然，服务行业，竞争也厉害——说到这儿，这家伙叹了口气，关键是不赚钱了，案值小到我都不愿意接这活儿。

我说啥，这无本的买卖还能不挣钱？

他掰着指头算给我听：港城是个小地方，一次交易额本就不高。从服务费，哦，嫖资里面，服务人员留一半，另外一半，是老大抽成，老大再从这一半里面，分一小半给老二。再扣掉关系维护和市场行销费用，最后一算账，落到他们兄弟手里的钱，还不如送外卖。

太卷了，他说，供给端过剩，需求端疲软，客单价持续走低，获客成本还在涨，关键是作为保护和引导企业发展的行业会费，还一点不能少。

他接着说：以前都说"向刑法找思路，向社会谋发展"，现在来看啊，这个理论也过时了。

五年以下刑期的业务，已经被卷到利润率为负。风险你担，牢你坐，钱没赚到，还得再罚两倍。

这年头，连作奸犯科，也讲究个"规模效应"“头部垄断"了。寻常散户进去，不过是给大哥凑个人头，给那律政司的"功绩簿"上添一笔罢了。

图什么呢？图一个你真"刑"嘛？

我说，大哥，我悟了。

内卷的终极形态是不是996、007，不是价格战，是卷到连坐牢都回不了本。当违法犯罪都变成亏本买卖的时候，也许——也许大家就只好老老实实回去，接着给东家干活扛包去了。

这大概就是法治社会的最高境界：不是严刑峻法吓住了人、不是天罗地网搞的路不拾遗，而是犯罪的性价比实在太低，低到理性人一算账，发现还不如打工。

你看，经济学才是道德教化的终极状态。